2014年9月19日 星期五

劣食與劣水

去過日本旅行的朋友都知道,日本酒店的房間很袖珍,廁所多數用預製件,佈局簡單,但有一點顯出其文明之處,就是水龍頭旁邊列出的告示,告知旅客水龍頭的水可供直接飲用。

在正常國家,水和空氣是生命基本所需,清新的空氣、乾淨的食水,是生而為人,甚至動物都能夠平等享有的資源;相反,在水源下毒就是十惡不赦的罪孽。最近餿水油鬧得滿城風雨,兩岸三地同享黑心食物,這種大規模、長年累月的食物污染事件,最能體現中國模式,因為中國模式的極致,就是連最基本的食水、柴米油鹽、嬰兒暍的奶粉也要分等級,挖空心思才能得到較有保障的供應。

在食水下毒,應遭天讉,但中國處處都有受地方政府包庇的土豪企業污染水源。在內蒙古的沙漠腹地,不知為何要興建大量化工廠,並縱容化工廠將大量未經處理的有毒污水,直接排進沙漠,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污水坑,企業建造一個四個足球場大小的長方形排污池,以日曬蒸發等「自然」方式處理污水,導致沙漠湖泊、地下水源受到嚴重污染,且放長雙眼,看大地何時復仇。

和中國企業打交道這麼多年,我對中國模式的理解就是,把本來能夠人人平等共享的東西,如政治權利、法律權利、就業機會、教育、醫療等福利,製造各式各樣的特權階級,把普通人重重拒諸門外。本應屬於所有人的湖光山色,就以旅遊地產、生態旅遊的名目,以私有化的模式創造消費,最極端的結果就是令所有必需品,如奶粉麵粉、以致食水都在錢階層和窮人之間製造了一條鴻溝。

近年中國出現了很多以淨水器為主要業務的公司,瓶裝水也是一個兵家必爭之地,有甚麼水污染的事件,醒目的企業馬上把一箱箱的瓶裝水運往當地,水質愈污染,商機愈龐大,仿佛水源不斷被污染的問題是不會獲得解決的,你沒有錢貢獻水污染所衍生的GDP,就沒有條件飲用乾淨的食水。這種以發展為名,把所有天然資源、應該人人共享的東西都變成了GDP,就是中國模式最恐怖的地方。

香港正在重複這條妖魔化的發展道路,689想搞在大嶼山大興土木,正是出於這種心態,把市民假日無需付錢,只需腳骨力便能夠欣賞的郊野美景,變成商場、收費的主題公園、酒店、住宅。在教育這個環節上,早在老董和梁錦松這兩個賣港賊的合作下,已成了極端階級化的遊戲,十多年來,社會各方面向極權階級傾斜的情況只有愈來愈嚴重,總之原來相對公平的東西,都要另搞一套特權遊戲。

劣食和GDP生活模式根本是孖生兄弟,想不吃餿水油?但打工仔收工後何來時間買餸煮飯?早上買個麵包,是最便宜快捷的早餐,又怎想到麵包原是餿水油最大用戶?

2014年8月29日 星期五

當巨鯨幫才是王道

廉署高調到黎智英屋企踩場,製造白色恐怖,在我看來,是繼劉進圖被斬後,新聞界另一個恐怖的一天,公司裏電腦鍵盤撻撻聲不斷,似乎無人警覺香港這個文明社會幾近全面失陷。
如果大家以往看過竇蓉的文章,應該知道我的正職是公關。這個社會,有些行業如農夫、教師、醫生等,自人類開始群居就已經出現,但有些行業則是現代文明社會獨有的,新聞及公關正是其中一種, 當文明社會失陷,新聞自由淪喪時,整個行業都已變質,記者變成喉舌,而公關則變成政治運動的打手,當行外人不斷問,大企業的危機公關處理手法為何愈來愈不合常理,我會反問,當瘋狂的文革式政治活動取代以理服人的遊說與溝通,公關行業又怎會和以前一樣文明?
香港商人中,公關手法最叻的人有兩個人,一個叫王維基,一個叫盛智文。王維基為香港電視造勢, 帶動輿情,手段高明,開記者會次次都有quotable的金句,開到記者們出自真心拍手讚好,夠厲害了吧!結果他被政府玩死。盛智文既是公關天才,又有執行能力,管理海洋公園往績驕人,so what?話唔續約就唔續,多幾個月通知期都冇。敢講全香港公關最叻的兩個商人,一個被政府玩到謝晒皮 ,一個被用完即棄。喂,舐共商人不是傻的,既然花時間、花心力討好公眾是無Q用,大企業為何不用一招大石責死蟹先?一句「歪理在胸槍在手,無法無天滅自由」,足以概括了目前的社會生態。
公關手腕愈叻,愈識討好公眾,愈沒有好下場。至於那些所謂差到核爆的危機公關,受靶的企業有沒有後果呢?答‧案‧係‧冇!冇後果,又便捷的東西,點解唔做?大話,有得講,係咪唔講?當大家不斷問點解大企業的公關咁seven,往往忽視了公關和新聞自由的關係,這是第四權制衡能力失效,以及政府愈來愈橫蠻,全面背離文明規範的結果。由689至陳茂波,講大話都完全冇後果,地鐵高鐵延誤超支,前言不對後語,冇人有反應喎,得咗;麥當勞劣食大話連篇,過幾日又無事,在大商場想平平地吃個快餐,除了麥當勞,就是大家樂,危機處理好差?你今日去麥記門口望下,覺得企業要承擔後果咩?唐狗未雪是公關災難?人家有官媒護航,指責香港人「狗萃主義」喎!至於西環眼中最成功的公關紅人,肯肯定是薑蓉!當政權鼓勵歪理橫行的宣傳手法,嚴懲致力以理服人,討好公眾的王道公關方式,係人都捨難取易啦。

過去四、五年,新聞與公關這一行,由cannot向why not徹底投降。以前我們會對企業說,新聞自由與廣告投放無關,今日我們會同客戶講,如果你唔落廣告,有些報紙會當你透明;以前我們會告訴大陸客戶,搵記者問假問題,被真記者發現,寫了出來會極樣衰,今時今日,有些記者會大陸記者佔七成以上,好像817遊行咁款,成車成車咁車來;以前我們會說,記者會唔答問題會被人鬧爆,今日麥記一姐唔答問題有冇事?都係嗰句,lunch time去麥記門口望下話我知。久而久之,自命名門正派的公關阿姐,就算自詡出身少林武當都無計,今時今日,巨鯨幫才是王道,你拿着把劍指下指下,人家一個流星錘就一錘定音。

2014年8月17日 星期日

如果佔中是一隻股票

今時今日還寫佔領中環這個題目,真是票房毒藥,關於佔中的盲點,我在過去一年已寫過四、五篇,講咗九千次建制派只要使出「唔好搞亂香港經濟」呢一招,基本上已取信於很多香港市民。大家在恥笑周融的時候(最近經常以為看到自己個網名,原來是薑蓉、薯蓉,so sad!),未必知道他確實有點小聰明和商業頭腦,當年一手籌備免費派發的招聘報紙Recruit,可說開免費報紙之先河。建制派找了他充當反佔中大旗手,客觀上說十分成功,即使今日遊行人數低於預期,但他成功把佔中和暴力拉在一起,key message仍然是「唔好搞亂香港經濟」,而推廣方法及手腕卻比傳統土共易入口得多。
上星期前主場博客徐緣發表了一篇文章,「評『有票,真係唔要』的廣告,亦點明了政府短片的目的,主要是針對那些對政治較冷感的沉默一群,他們不少也喜歡民主,但其內心的深層欲望,是「安定」。而且整個廣告內容簡單,接近口號式宣傳,正是越簡單的訊息,越易讓人入腦。
等於我經常問的一個問題,迷債咁複雜,當年點解咁多人中招?香港的IPO咁多垃圾,為何每半年都有一次IPO熱潮?傻仔呃之不盡?
猶記得當年我初出茅廬,有一次旁聽美資大行MD同民企老闆講述股票的本質,他形容股票就是徘徊於貪婪與恐懼之間的一場遊戲,對一隻IPO來說,因為陌生,一般人一開始會有很多質疑,會傾向avoid,這時他們被恐懼的情緒主導,IPO團隊的責任,是把投資者的心態由恐懼那邊的鐘擺扯向貪婪那邊,當貪婪的鐘擺越過某一界線,就會產生羊群效應,過千倍認購的IPO由此而來。
這套理論簡單易明,十多年以來,見諸股市、政壇,我認為基本上準確,所以推廣股票時,大家都會極力描繪美好前景,明明風險因素成尺厚,團隊的責任就是讓投資者忘記這些風險因素,只幻想公司美好的未來。Work唔work?你不如問下點解打電話問股票的節目愈做愈多吧。撫心自問,公義從來不是香港人追求的目標,貪婪和安定這兩大點,才是香港人的最大公約數。
至於佔中622投票突然這麼成功,則是借了香港人對白皮書恐懼這場東風,查實佔中三子的宣傳和策略由頭到尾都一團糟。如果繼續用股票的比喻來說明,建制派的袋住先普選,是有幾厘息,結果蝕到你仆直的迷債,但市民永遠都不理,ibond也只得幾厘息,結果這次有48萬人認購,48萬人喎,可想而知,有幾厘息香港人也堅決袋住先的。
至於佔中,則是一隻一買就會供股的IPO,講來講去都是不怕坐監,薑蓉正正捉住這一點來狂抽,泛民根本毫無還擊之力。
有些朋友好悲觀,覺得薑蓉學晒泛民那套遊行、簽名,泛民還有甚麼剩下?我倒是覺得這套口號式、光環式的行動,有冇薑蓉出現都已走到盡頭,既然要普選,即是要執政,要擺脫現在的弱勢,就不要再玩煮飯仔了,老老實實地想想如何用治港理念去說服現實的香港人,多少人一聽到普選,就反問「如果選咗長毛出來點算?」不論這個反應有多麼無知,但泛民多年來又真是經濟白痴喎,所以才一直被建制派用「民主會搞亂香港」這個謊言來恐嚇市民。香港人最喜歡炒股票,你就當真普選、佔中是一隻IPO,招股書中由頭到尾都只得風險因素這一章,點會唔死?

2014年7月28日 星期一

活在Matrix的香港人

前幾天看了一套十五年前的舊戲「Matrix」,香港譯作「廿二世紀殺人網絡」,過去我一直以為這是一套純粹觀能刺激的電影,但今日一看,卻在當中看到哲學,也看到香港當前的困局。

Matrix講述人類敗給電腦,失去了地球這個主場,人們所認識的世界只是電腦程式所創造的虛擬世界,它是機械世界的母體(Matrix)為培養人類作為能量來源所創造的,程式模擬1999年的人類世界,現實世界其實已踏入2199年,母體透過內建的各種程式,藉由和人體大腦神經聯結的連接器,使視覺、聽覺、嗅覺、味覺、觸覺等訊號傳遞到人類大腦時,都彷彿是真實的。創造這個趨近真實的夢境世界,目的在欺騙被機器囚禁的人類,令他們以為自己是真正的「活着」並能繁衍下去,人類不再是born,而是grown,出生後便被安插在一個個的cell,給插上喉管,為Matrix提供能量,終其一生,都不得自由。

昨晚得知《主場新聞》結業的消息,驚訝的不是中共打壓,無孔不入,驚訝的是香港人已差不多完全失掉我們的主場,很多人倒是真的不介意。反佔中那八十萬簽名,很可悲的說,當中不少是自願簽的。《主場新聞》結業,告訴大家商界要完全跟反政府的人和事切割,如果你要真正的自由,只有unplug離開母體,告別以往的生活和朋友,你擁有真正的自由,但隨之而來的,卻是恐懼和未知。

「幫港出聲」高調現身,證明了商人現在連沉默的自由也沒有,當今局勢,搞傳媒不是一邊做生意,一邊接受中共的統戰、利誘,間中以國師的姿態與當權者交流,敵人一來就是流氓性威脅,網媒只能以地下游擊隊的生態經營,跟這個政權鬥長命,一個成年人,的確難以作出unplug母體的決定,那就只能選擇沉默離去。蔡東豪說:「他只能走得這麼遠」,實在已經十分不容易。

在「Matrix」一片中,當主角Neo初見叛軍領袖Morpheus時,Morpheus要求他作出選擇:“This is your last chance. After this,there is no turning back. You take the blue pill - the story ends,you wake up in your bed and believe whatever you want to believe. You take the red pill - you stay in Wonderland and I show you how deep the rabbit-hole goes.”
角色掉轉,現在是中共逼所有香港人歸邊,以往政府有強權,冇公理,但在中間還留有一條狹縫,讓大家舒舒氣,《主場新聞》的誕生,應該就是相信這條狹縫仍然存在,但現在北京爺們不高興了,三權合作在他們心目中天經地義,現在就是要逼所有人表態,再沒有和稀泥,左右逢源的故事。There is no turning back。要嘛,你完全離開母體,商界精英這個身份將與你告別;要嘛,the story ends,you believe whatever the big brother asks you to believe.

好的電戲,多年後看還是讓人看到人性,戲裏最有血有肉的角色是叛軍中的二五仔,Cypher,他很後悔離開母體,寧願從新蒙蔽自己,在出賣Morpheus予母體的一場戲中,他和Agent Smith 坐在餐廳,一面吃牛扒,一邊說:“You know,I know this steak doesn't exist. I know that when I put it in my mouth,the Matrix is telling my brain that it is juicy and delicious. After nine years,you know what I realize? ”

“Ignorance is bliss.”

為甚麼這麼多人反佔中,原因就在這句Ignorance is bliss.

 「要不是祖國關照?」這句覇氣的話,並非完全錯得晒,香港中上階層享受的物質生活,冠絕全球,晚上和中環朋友應酬完畢,席上四人,除了我之外,全部話等司機車。憑甚麼一個四人家庭,會有一個工人,一個司機服侍?就憑你在牛、哈、史、劍畢業?倫敦的banker都在牛劍畢業啦,人家坐 tube番工咋,香港這班中上階層靠的是極度傾斜權貴的政策,也是靠大陸黑金、貪污腐敗衍生的奢侈消費、作不盡的假數,才可以繼續有生意做,並享有不對稱的物質生活,但隨着國足天下來臨 (詳見「香港溫布頓夢碎, 國足天下來臨」一文),香港所謂精英愈來愈無用武之地。最近這一年上市的公司,九成是垃圾,有一隻叫諾奇(1353.hk)的,上市未夠半年,老闆居然失埋縱,假數充斥,你以為會計師、banker看不出嗎? 非也,在Matrix 這個系統裏,Matrix告訴你甚麼是真,才是真,出去面對真實世界,我地識條菜呀?成班友最多識去IFC間city super。
抵死在香港人又有種精英情意結,unplug的人,多數被標籤為搞搞震、廢青,市民最喜歡看到有高尚職業的人業餘從政,所以泛民骨幹N年來都是教授、講師、律師、醫生、社工。等於同一個話題,如果《獨媒》、《謎網》、《輔仁》、《主場新聞》都有講,我多數揀《主場新聞》開心share,貪其精英味濃厚。又等於學聯、學民思潮等年青人,還在求學,當然較少負擔,到他們畢業兩、三年後,仍沒有一份體面的正職,市民的觀感又會開始不同。有時我懷疑甘地生活在今日的香港,都會被標籤為瞓街的懶人!

我們太習慣由Matrix告訴我們甚麼是對,甚麼是錯,而當他們已完全掌控了商界資源,你要自由,只能unplug,但unplug後是no turning back,光復遙遙無期,真正的自由伴隨着的責任、選擇的痛苦、脫離主流的困惑,你準備好了沒有?

2014年7月17日 星期四

底線

在這個群妖亂舞,連渠邊老鼠也可以在議事堂上大放厥詞的年代,每次看新聞,我的腦海中總會響起《蝙蝠俠:黑夜之神》經典角色小丑的一句對白:“THIS CITY DESERVES A BETTER CLASS OF CRIMINALS!”

不少活躍的意見領袖最近論及時事,都不約而同流露出疲態,如喬靖夫所言:「唔係咁嘅世道,點會樂意日日講政治?好好玩咩?每日響個FB Wall貼689或者林鄭,你估唔核突架咩?成日鬧政權嘅荒謬無恥,你估唔depressing架?」此言一出,大家深有同感。抗爭令人累,固然因為政治打壓不斷,無力感沉重,另外一個原因,我認為是由於對手太爛太賤,不講道理,行事全無底線,當建制派刻意縱容一班社會邊沿人士充當爛頭蜶,在城市論壇和各式諮詢會上,指鹿為馬,制造混亂,然後還洋洋得意;當吳亮星徹底撕破立法會論政議政的最後一重偽裝;當政改諮詢由「有商有量」變成「一鎚定音」,這個政府已狠下心腸,決定亂來硬來。

面對一班政治爛仔,反對派固然不能自棄道理和道德,但那種對牛彈琴的挫敗感,實在揮之不去。在這個政治垃圾崗中,曾鈺成就是蝙蝠俠中的小丑,大家在亂局中無奈患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,覺得曾鈺成起碼識講人話,願意花時間整理一下說辭,去壟絡中間溫和的市民。反對派面對曾鈺成這類政治高手,至少覺得受尊重一點,而不是對着一班自鳴得意,獲極權政府包庇的紅衛兵,根本有理說不清。

我在689上台之初都談過一點,所謂梁班子並非無人可用,而是他刻意要找些賣港無底線的人,才會願意擔任最骯髒的政治任務。吳亮星立法局議會的議席,是中聯辦逼李國寶交出來的,李國寶退下政壇,梁營、唐營之爭固然是主原,但你看看東北撥款審議的醜惡,想想如果這個位由李國寶主持,他這些自命紳士的人會否頂得順泛民、市民輪流謾駡他?當他周末在馬會、country club或高爾夫球場跟其他富豪共聚時,誠哥都會笑他做得太肉酸,他如何面對自己成為過街老鼠的難堪?

對這些舊世界的富豪、精英來說,有政治免費午餐可吃,身為立法會議員又有些特權,當年支持政府的成本較廉宜,保持最低出席率即可,有仆街投票議案要表決時,就來一招閃人早走,議員一職自然做得過,但要他們學吳亮星般,完全不顧身世,這班舊建制派的面皮遠遠未夠厚。所以我一直認為,曾治七年是「官商勾結」,很多溫和派仍可以啞忍,因為這班商人雖然霸道,做事尚有少少底線,但689下的港共政權則換上一批完全無底線的政治爛仔,正式進入「官賊勾結」的年代。現在,香港政局已沒有講道理的空間,只餘下對峙、抗爭,社會亂局由此而來,責任絕對在一手堵塞所有溝通渠道,縱容政治爛仔的689政府及其後台。

香港的整體局勢令人意志消沉,正是源於這種愈爛愈有市場的風氣。放眼這個城市,人們已完全失去對格調、美醜的判斷力,不久前有一單花邊新聞,事主在商場廁所和男人調情,大家花生一論之後, 卻見當事人成為傳媒紅人,言笑晏晏地示範瑜珈,某維穩網媒的facebook ad 又總是以此女子的瑜珈示範動作為頁面,come on,維穩得來有少少格調好不好?竇蓉自問不是道德塔利班,年紀大了,對閒雜人等的私生活更無興趣,但這是關乎一個城市的格調問題,雖然IFC的廁所裝修得美輪美奐,但本質上只是一個靚少少的公廁,男女在公廁中幹出苟且之事,男的潛水閃人,女的揮過幾滴眼淚後,卻可以心安理得地食住個勢,大賣殘廁知名度,而無害羞恥之心,各大八卦媒體又樂於配合,這個城市品味格調之低俗,那種奇特的逐臭之癖,真教人十分窒息。


在這個沒有底線的城市,我們都像站在浮沙中,苦苦掙扎,希望不要被劣質文化沒頂,但看對群妖肆無忌憚,又怎能不感到氣餒。

2014年7月5日 星期六

逆權大狀


最近看了兩套以政治為主題的電影,一套是講新界丁權的《竊聽風雲3》,另一套則是講南韓抗爭的《逆權大狀》。以戲論戲,《逆權大狀》劇本完整,人物情格立體鮮明,演員演技出眾,我俾四粒星,其優勝之處,正是《竊聽風雲3》最弱的一環,角色塑造是也。

麥兆輝、莊文強太沉迷金句,有些場景似乎是為一條hit爆youtube的trailer服務,而不是為了配合劇情推進,因此才有林家棟等人輪住唱「青山原是我身邊伴」的突兀場面。製作團隊抓得住時事話題,剛好趕上新界東北爭議的時機上映,卻少了時間心機去推敲劇本,致令整套電影徒具軀殼,角色性格空洞,劉青雲、林嘉華、方中信的造型無疑很搶,可惜流於面譜化,古天樂為葉璇賣命的情節又顯得虛弱無力。有朋友點出,香港電影經常有勾二嫂的情節,正因為編劇想要很多衝突位,根據「男人唔係為錢,就係為女人」的大橋,勾二嫂不用着墨太多心理描寫,卻可以搞多一個二男反目的場面,即食快捷。

《逆權大狀》兩小時電影中,只着墨男主角宋宇碩一人的成長和轉變,而宋宇碩的角巴則是以南韓前總統盧武鉉的前半生作為藍本。(劇情簡介請看link,有人寫過就不重覆了。)由一個清貧出身的貪財律師,搖身一變為人權大狀,劇情可以很催淚,但搞不好的話就會很突兀,電影好看之處在於有充足的情節舖排,去描述男主角心態的轉變。首先,編劇用了不少篇幅描寫男主角和豬肉鍋老闆娘的情誼,發跡後仍日日逼拍檔去吃豬肉鍋,這個設計就挺搞笑;當有大生意送上門時,他曾經希望可以錢財和情義兼顧,例如撇下跪在地上的老闆娘,去見建設公司的大老闆時,男主角內心的掙扎,舖排得合理而感人;當他回家看見孩子,面對太太的怯懦,請求他不要再管國家安全法的官司,他想清想楚後,反而表示「為了不想孩子活在荒謬的地方,他要繼續打這場官司。」這些對白,真是好像句句都寫給香港人聽。

兩年前竇蓉寫過一篇《南韓模式》,當時是寫以南韓「光州事件」為藍本的《華麗的休假》:「1980年的香港應該正是歌舞昇平,市民放工後忙着回家看TVB電視劇的年代,周潤發經典劇集《上海灘》正是1980年的作品,腥風血雨、子彈橫飛的場面只會在電視、電影中發生。八十年代,香港的生活環境的確比很多亞洲國家優越,政局又穩定,但香港人經常被香港是福地這類廢話麻痺,以為幸福是必然的,不知道在歷史洪流中,興衰總會輪替,沒有民主制度保障,自由法治真是危危乎。」

兩年後,韓國潮流更盛,香港政治更黑暗,今日《逆權大狀》上映,正好提示我們自由不是必然,抗爭也不是即食麵,一食就飽。朋友蜜蜂太的兒子剛升高中, 今年第一次遊行,行完之後跟我說:「希望之後香港會好D啦!」come on James,嗰條軒尼詩道,呢幾年竇蓉行了十幾次,眼見香港愈來愈差,政治抗爭的成本愈來愈高,黎明前的黑暗有排捱。和《逆權大狀》的宋宇碩一樣,我們都希望一路賺錢,維持原有生活,一路不傷荷包地抗爭,但極權政府不是這麼容易倒台的,而大家不用幻想了,香港已變成了一個有強權,無道理的地方,講公義咁偉大?我們現在只想搵番條底線咋。講到最後,如果要捍衛自由,我們必需作出一定程度的犠牲。

或者新一代眼中的韓國就是歌舞昇平,但我這七十後,中學的時候回家吃午飯, 印象最深的午間新聞,除了86年切爾諾貝爾核爆,李寧84年奧運會威震四方, 就是每日午間新聞必備的南韓大學生投擲汽油彈。莫說當時年紀小,不知他們抗爭所為何時,一向政治盲的我,前幾年才略知全斗煥的惡行,至於李明博把漢城易名為首爾,向全世界傳遞一個五光十色、俊男美女的城市名信片,則是「光州事件」、「釜林事件」廿多年後的事了。

南韓和台灣在廿多年前,抓住世界局勢急劇變化的契機,實現民主化,到今日收成正果,相反,香港嘆了三、四十年,現在才學人搞公民抗爭,好比一個中年大媽,同學當年畢業捱了廿年,現在供滿層樓,上了位打風流工,大媽才發現自己嫁了個虐待狂,嫁妝被惡棍謀住,又日日被其侮辱,想死死地氣搵工做,卻又怕辛苦,眼見同學現在好似幾好景,卻忘了自己當年印印腳追電視劇時,同學叫你不要信晒老公的所謂承諾,一定要自食其力,你卻當耳邊風。不過咁,人的壽命有限,城市卻是一代傳一代,現在才為香港的民主奮鬥,雖則錯過了九七前, 有英國佬睇場的最好時機,但也只能說句為時未晚,努力吧, 香港人!

片面霏語 - 陳煥霏 《逆權大狀》推翻以卵擊石的價值http://www.am730.com.hk/column-214509

2014年6月26日 星期四

香港溫布頓夢碎,國足天下來臨

蔡東豪先生前幾年大力倡議一種名為「香港溫布頓」的精神,還寫了一本同名的書,連鬍鬚曾也表示很有共鳴,一時之間,「香港溫布頓」儼如成為香港經濟的金科玉律。無可否認,這個其實也是歌頌自由經濟的term改得好,簡單易記,又有國際touch,但現實歸現實,幾年下來,在紅色資本壓頂,政府放棄公平原則,愈來愈人治的情況下,香港已變成了國足天下,黑哨天天吹,國際精英愈來愈少。在IFC商場,很難會見到一個外國人,相連的四季酒店,早被大陸老闆攻陷,如果你試過在酒店大堂呆等客戶,會發現四周都充斥着理平頭裝的國內大款,他們最喜歡在四季匯長駐,港島香格里拉更索性請了好些金髮碧眼的洋妞,站在門口接待國內貴賓。香港,從裏到外,都成了國足天下。
先複述一下香港溫布頓是怎麼一回事,話說蔡東豪認為:「倫敦每年舉辦全球矚目的溫布頓網球比賽,最近一次英國男單球手勝出是哪一年?答案是1936年。英國人介意嗎?每年英國球手只有陪打份兒,作為東道主,會否感到面目無光?英國人有否大喊『英國人要爭氣,要當家作主?』答案是,從來沒有。每年溫布頓令倫敦成為全球傳媒焦點,大賺遊客金錢,製造就業機會,丁財兩旺,誰是贏家顯而易見。」
「溫布頓效應意思是,全球競爭帶來開放氣氛,開放氣氛帶來進步,不管競爭者的國籍,倫敦肯定是贏家。倫敦成為無人爭議的全球金融中心,但市內頂尖金融機構充斥着外國公司名字,來自五湖四海的高手,提升業界專業水平和帶來創新主意,本土公司陸續被淘汰,英國政府從來不覺得有問題。倫敦領略到的重要經驗,是保護主義不利經濟發展。倫敦穩握金融中心地位,是因為擁有接受溫布頓效應的胸襟。」
「當年我認為香港成功之處,同樣是擁有胸襟,願意擁抱溫布頓效應。香港作為金融中心,最大優勢是提供自由、開放、公平、包容的環境。香港歡迎外國企業和專才,來香港一展所長,香港的競爭氣氛是「能者居之」(meritocracy)精神。香港沒有因金融市場充斥着外國公司名字而感不妥,沒有樹起保護壁壘,硬要製造出土生土長球手,揚威『香港溫布頓』。這幾年我以『香港溫布頓』這思考框架,分析香港政經問題,感到香港政經領導者領略到香港成功真正要素,大致上能夠保存着『香港溫布頓』胸襟。」
得罪講句,撫今追昔,所謂溫布頓精神根本是漂亮的糖衣陷阱,不設保護壁壘, 提供自由、開放、公平、包容的環境,說來動聽,但在香港這個特殊的政治環境下,卻讓香港成了一個黑金權貴的無掩鷄籠,現在的香港,除了十分有錢的old money不受影響外,即使是專業中產,生存空間也不斷被擠壓,國足大軍壓境,前路茫茫。
在香港中環,講廣東話的香港仔愈來愈弱勢,客戶和一大班專業人士坐在printer大房,二十多人中,只得我和同事三個人講廣東話,記者招待會上一半人以上都是唸碩士後留下來工作的大陸人,這種情況代表香港仔技不如人嗎?非也,據我親身觀察,十多年前梁伯韜那一代的banker比現在那批聰明得多,跟紅籌股的記者,以往令人聞風喪膽,你咪使旨意廢話如「不評論個別例子」可以耍走她們,你還未知道的東西,她們已有本事從紅籌老總身上八到,豈如現在新聞界一片hea做hea寫的景況。
香港有鬼容納來自五湖四海的精英,實情是政府的政策大量向中國學生及所謂大陸專才傾斜,利用上一代人沉醉的自由主義,輸入了大量沒有特別技能的大陸人,本土公司的確陸續被淘汰,但業界專業水平從無提升,創意奄奄一息。
客觀事實方面,中國的經濟體系的確比香港大很多,中國國企這些超級巨無霸自然有很大的話語權, 但以往這些國企對着香港專才都是客客氣氣的,而且集資額龐大,他們也的確需要英美資金,但自從2008年金融風暴後,英美資金緊絀, 中國在四萬億的瘋狂印鈔機啟動下,發展出一套「自己的股票自己買」的新規矩,上一篇談中國樓市的博文,就提過中國內房股的圈子,能夠做到內房老闆互相抬轎,你做我的基石投資者時,我又做你策略性股東,加上大量官二代、富二代開設的基金投資公司, 十億、八億的上市集資項目,完全是能夠做到不求人。這個時候,香港專才跟他們潑冷水,但其實人家早已圍夠飛,與其這樣,老闆不如找個啱傾啱玩的同鄉來負責項目。

面對鄰國啟動發鈔機器,加上大量良莠不齊的公司充斥,不少富二代假專才之名湧港,如果是一個由市民選出來的政府,其實應該保護原居民就學、就業的機會,提供居住和生存空間,而不是假借開放之名,讓劣幣驅逐良幣。當落場的選手都是來自一個沒有法治,只講求潛規則、拉關係、誰有權誰作主的地方,香港其實只能淪為國足比賽場地,球隊、球員、球證、觀眾都來自鄰國,即使比賽草地被踩爛,香港也不會達致甚麼雙贏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