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日出席建制團體舉辦的活動,席間又食又拎,其中一份紀念品是印有chocolate rain卡通的LED座枱燈,同行的朋友素知我在網上憤怒的一面,乘機取笑我:「建制甜頭係咪幾正呀!」
攞少少甜頭就要你靈魂,條數點計先?竇蓉的靈魂,建制派當然不希罕,但我望着chocolate rain那個閉着雙眼發夢的公仔,卻想起麥嘜與麥兜這兩隻肥豬。今日流行講本土創作,其實麥嘜當年走紅,能夠觸動讀者心靈,令人會心微笑,更成為知識份子熱捧的對象,正因為創作人觀察細膩,配合甜絲絲的水彩畫風,把香港市民的生活點滴,結合印象派名畫及經典鋼琴協奏曲,以童話的手法展示出來,令人覺得香港日常生活也充滿歐式浪漫情懷。早年的麥嘜,象徵回歸初期,香港文化水平即使開始滑落,但我們對美學,對藝術仍有所嚮往,對童真仍然充滿盼望。
不知從何時開始,本土就等於講粗口,相比之下,謝立文、麥家碧的本土是溫暖而詩意的,搞笑但不粗鄙,浪漫而不離地。講起最初,麥嘜在《明報周刊》面世,繼而過檔《星期天周刊》旗下的《黃巴士》,只是一個中產家庭的寵物,故事圍繞四口之家和一隻小肥豬生活,由此引發而來的城市奇想,例如其中一個故事,講述爸爸買了一架巴士載家人去旅行,經過巴士站卻忍不住上客落客,雖然疲累但一家卻覺得很amazing。
後來表哥(抑或表弟)麥兜出現,故事重心變了麥兜與麥太的基層故事,整個調子灰暗起來,此後五套電影全部以麥兜為主角,第一套立足本土的《麥兜故事》十分成功,前幾天有線電視重播此片,看見麥兜和麥太去茶記,遇着黃秋生聲演的那個堅持「常餐等於快餐,快餐又等於晚餐」的夥記,道盡本港茶餐廳、大排檔夥記寸寸貢的特色,比史兄的《澳牛的黃昏》早了十多年。搶包山、「香港運動員唔係蠟鴨」、「香港一蛋撻」等都令人捧腹大笑,還有那隻食極唔完的火鷄,令我想起當年阿媽翻煮又翻煮的隔夜餸。
麥家是基層單親家庭,馬爾代夫騙局旅行是笑中有淚的故事,不過麥太是一個堅強的單親母親,在她的庇蔭下,麥兜對自己的貧窮和弱勢似懂非懂,創作人沒有掩飾現實的殘酷,但因為卡通人物不會長大,現實在麥兜的世界裏,是一個不會來臨的惡夢。
當本土二字還未出現在香港人的話題中,麥嘜系列已悄然成了香港本土漫畫的先驅,成功擁有自己的電影系列,後來者包括chocolate rain、b wing、b duck、聾貓、癲噹等等,根本難望其背。
我不算是豬迷,看了一套割櫈之作《麥兜菠蘿油王子》後,已對這個系列的電影徹底失望。自從麥兜賣甩表弟,搭上建制加入合拍片行列後,往日味道和情懷蕩然無存,藝術創作必需貼近生活,和一個城市同呼吸,和一代人共同成長才會有生命力,從本土而來,因捨棄本土而凋謝,卻也合理不過。
除了合拍片水土不服外,麥嘜為曾蔭權聖誕卡通塗姿抺粉亦令很多fans失望,但最致命的一擊,我認為是地鐵招聘廣告,麥兜、阿輝長大後,全部擔任地鐵學徒,等於把原來在卡通中若隱若現的成長惡夢,加倍呈獻給觀眾,把自己一手建立的世界摧毀。
麥兜與麥太的故事,當中雖然充滿了成人世界的唏噓,但因麥兜只是一個幼稚園生,永遠有希望在前面。麥兜不會是醫生、律師,但或許會是一個出色的麵包師傅,對一個卡通人物來說,養魚耕田也勝過在大話連篇的港鐵工作,加上學徒工作環境晨昏顛倒,對麥兜和麥嘜曾經為我們帶來的溫暖世界,實在是一個很大的諷刺。
最近的一套麥兜電影《麥兜當當伴我心》,更是徹底把麥嘜從《明報周刊》時期建立的美學輾碎,由仍然相信童真的美好,變了被現實醜惡圍繞,穿梭中港搵食的低下階層。讀者都知道,春田花花幼稚園是屬於基層兒童的,麥兜家貧且比較魯鈍,但由接受曾蔭權政府委託,到《麥兜當當伴我心》全面向肉酸畫風傾斜,本土話題搔不着癢處,卻驚聞大陸曲風,繼而接受地鐵合約,描繪麥兜& friends長大後的工友生活,實在令人感嘆。
在反國教的時候,麥家碧和謝立文亦拍過一段短片反洗腦,但大部份時候我相信他們並不想政治化,甚至刻意避免走得太前,一心沉醉在藝術和繪本中的美好世界,以往麥兜對時事的態度是少少抽水,不會批判,但現在香港社會很撕裂,建制很醜惡,創作人要貼近生活,令讀者有共鳴,就很難騎牆,而創作本質上就是反建制的,與醜惡建制為善的麥兜,風采自然一去不復返。
以往謝立文和麥家碧拿來開玩笑的話題,全部變成了香港抗爭議題,《麥兜當當伴我心》有春田花花幼稚園執笠,現實中有德怡幼稚園被逼遷;講屎講尿是幼稚園生的至愛,本來連幼稚園生都知醜的道理,卻變了大陸官媒spin的大事。在這個亂世,麥兜如果能夠以敏銳的觀察,溫柔的筆觸,幽默的態度描繪出香港的荒謬,整個系列將能成為殿堂級經典,可惜自從麥兜嘗到建制短暫好處,例如搭通合拍片的資金和發行門路,麥嘜和麥兜就和一切本來跟香港人共同成長的人物一樣,離我們愈來愈遠了,沒有本地土壤滋潤的創作,養分凋零,也慢慢地耗盡了原來支持者的熱情。也許麥兜和麥太是基層家庭,自然難抵擋建制甜頭,至於創作人則純粹是警覺意識不高,不知道香港建制之可恥,稍為靠攏他們都會讓創作中毒走樣。
2014年5月3日 星期六
2012年6月17日 星期日
政治抽水
是不是每個動盪的時代,都應該有一些知識份子和文化人擔起社會良心的角色,振臂一呼,以戲劇、音樂、文學反映時代,凝聚民心、提振鬥志呢?如果是的話,究竟是香港的處境還不太差,抑或我們實在是一個沒有文化的城市呢?
眼見中共、港共破壞法治,打壓自由的行為無日無之,市民無疑很憤概,不論是六四燭光晚會也好,剛過去為李旺陽討回公道的周日遊行也好,出席的人數也遠較預期為多,而發起和參與的人士,除了是準備競選的政客外,都是普羅大眾你我他,社會上有地位、有知名度的人,多數選擇沉默,不聞不問。工商界一向為利是圖,反應冷淡是預料中事,可惡的是,香港的文化界、演藝界比商人更勢利、更膽胠,當這個城市自命知識份子和文化界人士,面對大是大非的問題,也不敢有半點立場,所謂文化界、文化局只是爭奪政府資助的幌子。文以載道、反映時代,彰顯人性光輝這些藝術核心價值,對香港人來説是一個奢望。
在眾多藝文界人物中,竇蓉最討厭詹瑞文,我不知道是自己過於偏激,抑或marketing的各位大員遠離群眾,當看見這位所謂戲劇大師,出現在不同的商品廣告中時,竇蓉不免懷疑,那些marketing大員,真心覺得男人扮女人硬滑稽的表演很好笑嗎?近日click上mytv.com,總會見到詹先生又在KFC廣告中扮女人,放過我吧!如果要看男人扮女人,我寧願看鵬哥。
OK,好笑與否,可能見仁見智,但詹瑞文表面上以舞台劇或棟篤笑,針砭事弊,扮盡唐英年、曾蔭權,但厚厚的偽裝之下,更虛偽的其實是表現內容。竇蓉認為,如果選擇以政治熱話為賣點,卻刻意迴避最核心和令人憤慨的議題,只敢在民生事項上指手劃腳,這種政治抽水和民建聯根本一模一樣!以笑話包裝的嘴臉甚或更可惡,因為只有嘻笑,沒有怒駡的方式,給予市民一種虛假的渲洩感覺,但表演的中心連一點是非判斷也沒有。他的新劇甚麼硬膠先生,一來繼續玩粗口諧音,二來不過是打打落水狗曾蔭權,並沒有在重大社會議題上提出半點立場。李旺陽被自殺、六四屠城、昂山素姬廿年後到奧斯陸親領諾貝爾和平獎,記者應該找機會認真問問他怎樣看,沒有政治立場的政治show,不是民建聯式抽水又是甚麼?
他的表現百分百是惡搞, 在我心目中不止盧海鵬的表現水平比他高得多,連王祖藍都比他搞笑,但關鍵還不是表現高低,當文化人紛紛聲討網絡廿三條打壓創作自由之際, 以惡搞為生的詹先生,他的角色不是拍幾條扮嘢片段,以這個議題作表現宣傳,就當表了態。有些議題 ,是需要嚴肅認真地爭取的,好像在藝文界聯署反網絡廿三條的千人信中,竇蓉搜索了數次,亦只見其太太甄詠蓓的署名,而不見詹先生的身影。
有些人或會說,民主應該包括不表達的自由,對容祖兒、陳奕迅這些純粹以表現技藝取悅觀眾的藝人,從來不願意沾上政治議題,也不打算利用這些話題來搵食, 保持沉默或許是胆怯,但也情有可願。詹瑞文以知識份子自居,標榜曾到英國跟隨形體劇場導演學習當代默劇,並曾在法國和荷蘭,跟隨戲劇導師深造演技,卻落得只懂政治抽水,大玩粗口諧音,這才叫人搖頭嘆息。
在捷克,他們有劇作家哈維爾、作家米蘭昆德拉,在香港,面對極權暴政,我們的所謂文化人,就是這種水平,還為文化局吵甚麼呢,許曉暉先生配上這班文化人,可能真是絕配。
在近年的群眾運動中, 改歌成了十分有力的宣傳途徑,但諷刺的是,願意為時代發聲,以舊譜入新詞的都是業餘填詞人。本地近年最紅的詞人自命「時裝精」,游走於神州大地各大fashion show如魚得水,民間疾苦、社會不公義對這些人來說,是第二個星球的事。當然識字不等於是知識份子,知識份子應該同時具備錚錚風骨 清晰的是非判斷力,敢於說真話,不依附權貴,以這種特質要求香港藝文界人士,知識份子在香港應該是絕種動物。
2012年4月18日 星期三
雜談倪匡
看見倪匡領獎,忽然想起ATV經典清淡節目《今夜不設防》。相比《志雲飯局》及《盛女愛作戰》hard sell虛情假意,《今夜不設防》由香港三大才子,包括倪匡、蔡瀾,和已故的黃霑主持,節目神彩飛揚、不拘一格,少少鹹、多多趣,嘉賓陣容一時無兩,周潤發、張國榮、王祖賢、鍾楚紅都曾經是坐上客,灑脫不群、自由活潑的風格,反映了當時的社會氣氛。反正ATV沒有資源製作新節目,不如足本重播,比較一下就知今日卓韻芝之類的才女主持何其不濟。
倪匡不愧是文壇傳奇,我們凡人日看二萬字都有難度,日寫二萬字簡直難以想像,有一次記者訪問他,當年沒有電腦和互聯網,寫科幻小說時如何找資料?他回答說枱頭放一本《十萬個為甚麼》已足夠!可想而知他在高峰時期寫作靈感是傾瀉而出的,根本無必要、也無時間找資料。竇蓉少女時代也很沉迷衛斯理小說系列,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「無名髮」和「後備」,倪匡沒有接受過科學訓練,不像外國甚至台灣科幻小說作家般,講究科學論証,當年讀中學已知道他的小說十之八九,最後的解釋都是外星人作怪!但他的想像力天馬行空,「無名髮」大膽地把四大宗教的始祖,統統歸納為外星人,卻又言之成理,引人入勝,的確很了不起。相比之下,原振俠系列有少許鹽花,原振俠和第一女主角黃娟我都不喜歡,因此較少在圖書館借閱。
倪匡畢生緊緊追隨自由二字,絕對明白自由是香港好核心的核心價值。1957年從共產黨內蒙古的軍中逃跑,千辛萬苦來到香港,只為投奔自由。思想、言論和創作的自由,加上他豐富的想像力,成就了一代傳奇。其實看看《今夜不設防》,便會發現香港的自由相比二十年前已收窄了很多,今時今日,怎會有節目能夠暢所欲言聲討六四?少少鹹、多多趣的節目風格恐怕會被保守派人士投訴到節目腰斬,豈可像倪匡等人般我行我素,自得其樂。
2012年1月26日 星期四
「寸嘴」講?
王廸詩公開身份之後,神秘感當然蕩然無存,最敗筆的是,王廸詩一角投射的形象與作者本人落差甚大,作者並沒有律師的專業資格,寫作也不是為了消遣,而是bread and butter,虛構的王廸詩今後如何「寸嘴」、如何勢利,再難以引起讀者共鳴。事情發展至此,王廸詩一角遲早壽終正寢,而作者估計會變身為跨媒體文化人,以謀新的出路。
跨媒體文化人,揭穿漂亮的包裝詞藻,即是「撈散」,香港報紙雜誌雖多,但單靠副刊專欄的稿費,實難以應付香港的生活水平,所以本地文化人通常身兼數職,或承包飲食節目如李純恩、或開咪主持節目如陶傑、或客串名人公關如盧覓雪,或一嘗舞台及電影演出如卓韻芝。以「王廸詩」的名氣,要做一個跨媒體文化人不難,但想把角色的「寸嘴」定位,從虛構的角色移植到作者身上,則恐怕是一廂情願,原因是作者根本寸不起!
讀者對王廸詩是寬容的,從錢瑪莉《穿Kenzo的女人》面世,匆匆三十年過去,突然有一個21世紀新版出現,讀者是雀躍的、好奇的,而一開始大家就知道這是一個虛構的人物,故對當中種種吹牛事跡,都能一笑置之。但一個活生生的人可不能抹掉過去,單靠老吹。王廸詩「寸嘴」的定位有兩個依托,一個是國際大律師行執業律師的身份,這個依托已化為氣泡;另一個依托則是標榜其大小姐識嘆識食的勢利生活,這和三十年前的錢瑪莉倒是一脈相承的,但三十年前香港奢侈品之普及化,豈能和今日相比呢?標榜去名店購物一來已不能凸顯尊貴身份,二來作者本身對奢侈品平民化的體會又實在太少,一走出虛構角色馬上貽笑大方。
過年前我到九龍城辦年貨,碰面已見到兩、三個手拿Hermes包包的女子,年齡只在三十歲上下。無錯,今日包包極品Hermes不只出入IFC名店、或高檔超市City Super,手挽一個Hermes包包到九龍城街市掃貨,才顯得視名牌如無物!在這個名牌泛濫的年代,王廸詩還打算借購買奢侈品而營造「寸嘴」形象,恐怕會為其他更勢利的女士所訕笑,這可怪不得人,是你先擺出一副勢利的樣子,但卻力有不逮。王廸詩接受訪問之排場,據記者描述不過手拿Miu Miu clutch。這個年代不同於三十年前,品牌買來傍身、充作職場道具而矣,以此作為「寸嘴」形象所恃,恐怕會令人「O嘴」,如選擇以勢利消費作 為定位,在今時今日,恐怕要有何家千金的財力才能傲視同儕。
至於音樂、文學的知識,八十後的一輩,家庭環境大躍進,九十後一代,八級鋼級已是名校必備入場卷,拋這些書包心態頗為老土,難怪有人一度以為王廸詩是四十歲的中年男人。
說到底,勇於面對自己真正的身份,活出自己的個性才是精彩,倒不用想着怎樣寸嘴或者KO別人,作者自揭真身,但又不捨得王廸詩這個虛構的身份,又如何「寸嘴」得起?當上一輩的作家林燕妮年過六十亦無懼記者的鏡頭,敢於面對生命中每一個選擇,相比之下,訪問也要發相的王廸詩又可以有幾「寸嘴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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